四川省西北部茂县羌族文化中心区域,位于岷江上游两岸,是龙门山褶皱带的过渡区,海拔三千多米,属温带大陆季风高原气候,冬长无夏,春秋相连。高原上的人们纵马奔驰在旷阔山野间,断坡残崖处,勒马一啸,天地回响。
这里便是松坪沟。
与松坪沟的缘分,要从2015年底讲起。按照省委省政府的指示和文化厅的部署,我院为对口扶贫村——二八溪村成立了帮扶小组。那时候,我们第一次来到了松坪沟乡里的这个村落。
时值岁末,松坪沟的气温低于零下,寒风把大山的色彩吹落,极目远眺,银白色的世界显得格外肃穆。我们的车盘桓在山腰,被冰雪斩断前路,无可奈何,一行人徒步入山,所过之处,串串脚印便成了路。
羊群蜷缩在圈里,马儿嚼着枯草,堰塞湖冰冻三尺。屋内灶台里燃烧着噼啪作响的树枝,火光印在老人的脸上,只见他一口砸酒下肚,慵倦安乐。在当地村干部的协助下,我们走进了一对一精准扶贫的这几户人家。
深入生活,扎根人民,不与人民共朝夕,安知其苦乐酸甜。在我们的慰问队伍里,有一个年轻的艺术工作者,叫王海洋。海洋这次来了二八溪村,便要驻村任村干部,与村民们共同生活,和大家一起破除贫困难关。
这次冬日里如破冰之行的驻村扶贫之举,为村里带来了春天的希望。
日光越过赤道向北迁徙,松坪沟的皑皑白雪融化成溪,向山脚汇流。青草破土而出,羊群和马群重回坪地,一嘴咬起新芽和泥土,尾巴轻轻摇晃。转眼山色又绿湖光渐蓝,山间的菌子撑了硕大的伞。
季夏之月,腐草为萤,蓉城酷暑难当。林立的高楼把光影切得细碎,人们撑伞或带起墨镜,对艳阳躲避不及。
此际,茂县政府正筹备着松坪沟二八溪村2016转山会活动,并邀请我院共赴盛会。于是我们准备了一场精彩的演出,希望在活动后,能为羌族同胞送去问候与关怀。
7月20日早上10点,在沈军院长、李得友书记和李晓军副院长等领导班子的带领下,我院演出队伍启动了茂县松坪沟二八溪村之行。
因路况欠佳,两百余公里的行程花了接近7个小时。离目的地每靠近一分,窗外的景色愈美,随着海拔的不断上升,空气逐渐稀薄,气温也持续下降。
山路崎岖陡峭,峰回路转沿绝壁狭路而行,所以这次我们乘坐的是体积较小的中巴车。演员们在狭小的车厢里摩肩接踵有些疲累,随着地势的不断增高,身体虚乏者开始出现了眼压过高、眩晕和呼吸不畅的不适感。深入山林之后,溪水潺潺犹如乐音,大家痴望着高原地貌的风景,连声惊叹,身体重新适应,恢复了不少。
一曲羌歌一砸酒,一声祝愿一羌红。村民们身着华贵的服饰,在村口迎接我们。大山深处的热情,像阳光和煦穿透密林,把角落都照得微亮。我们安顿住下,畅梦高原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朝着转山会活动的方向出发。山路蜿蜒绵长,一路好风光,行到三千海拔附近,客车不能向前了。大家一跃踩上草地,徒步上山。在清冽的风和热烈的光里,像是充盈着让人兴奋的因子,让人向往着山顶神迹。我们走走停停,即便是疲累不堪,侧身躺在草甸上,松软的青草把身体轻轻托起,看着雄鹰在山谷盘旋,也是种神奇的体验。
转山会活动又名祭山神,由羌族的长老持刀带队,青壮年跟随其后,手拿刀鞘,学习着供奉神灵的仪式。游牧民族有自己的信仰,他们的生计跟自然息息相关。他们用牛羊和砸酒献祭,虔诚祷告,祈求神佑。
祭祀活动结束后,我们的演出也开始了。在海拔3500米的高原上,无需要那些大型的现代工具,蓝天就是最美的幕布,我们同村民们一样,站在草地上就可以歌唱舞蹈。
驻村帮扶的王海洋本是我院的青年歌手,他站在羌民身旁唱了一首《父老乡亲》,唱得多少人泪光闪动。热情的锅庄,悠扬的山歌,穿插在我们的曲艺表演中,村民们不断涌上前来献上羌红,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喜欢和认可。
如果你有这样的体验——站在层层大山之中,人们大喊着为你叫好,声势浩大响彻山谷,惊起了树林深处休憩的鸟群。那个瞬间你的眼睛一定会红,那些叫好声在山谷里回旋,不断激荡你的心脏。你甚至会觉的鼻子发酸,原来翻山越岭的折腾,根本抵不过羌民的赤诚。我们细细感受这一刻内心的颤动,将它沉淀为艺术修行里难得的养分。
演出圆满结束后,羌民们点燃了篝火,烹羊祭酒。山间夜里风大,星火在半空飞腾,落在烤羊身上呲啦作响,大家围着火堆跳起锅庄,身影憧憧,明明晃晃。
第三天,雨水打湿了山头,王海洋带着我们赴一对一精准扶贫的这几户人家家里。经过半年的帮扶,这些人家的房梁也挂上了腊肉,屋外的牛羊长大了许多。我们带着慰问品和祝福见到了他们,大家一起,为脱贫致富出主意、想办法。临别的时候我们顺着山路往下走,他们伫立在山头向我们挥手,心有万千句,欲语竟无言。
告别了大山,我们重新上路。花椒树在晨风中摇曳着对我们说再见,转山会上的羌笛之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。人们说羌笛略有伤感之意,我们却从中听到了祖祖辈辈的羌族儿女,用羌笛呐喊出生命的力量,告诉青羌之神,我们在这里,永远在这里!
谁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仪?天地四时用她的语言,通过一株草的一息破土,告诉我们成长的艰辛;经过一朵花的一岁枯荣,告诉我们生命的壮阔;透过一堆篝火的一夜燃烧,告诉我们生长于斯的快乐。
泥土的芬芳,山风的吟唱,临行的眼神,砸酒的流淌,我们不敢相忘。再见了,羊角花开的地方。羌人的笑颜,我们已系于心,酿成诗,前路仍长,我们即将奔赴下一个远方。







